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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恋宋梅

初恋宋梅



    阳春二月,在西湖边的灵峰赏梅,突然看见一个大盆景,上面吊一块牌子,写着:宋梅。梅之精品!
    岁月已经无情地流逝了四十多年, 但是,我看见“宋梅”,跃然想起曾经的知青好友宋梅。
  
   我和宋梅相识是在黑龙江插队的农村,她所在的村子和我们相距有三四十里地,但是,因为她的村子在离公社不远的道上,所以我们去公社都会在她那个村歇歇力,要口水喝,有时正赶上吃午饭,也能吃上一碗大茬子饭。那个村的十几个知青是清一色的女生,都是杭州女子中学的学生,我们每次去作客,大伙儿叽叽喳喳的,也不知道谁叫什么名字,一个个都穿黄色的棉袄棉裤,所以难得去一次也分不清谁是谁。
    知道她叫宋梅,是一次去公社办事路过她村口时,在路边捡到一份从杭州发给宋梅的包裹单。我赶紧进村找到宋梅,她接过包裹单,二话没说就拽着我的衣角一起去了公社邮电所,在那里,她急匆匆地把包裹扯开。拿出一包笋干菜和两根香肠塞到我的手里。那一刻,我很尴尬但也激动,这可是我在北大荒生活两年来得到的最奢侈的犒赏。她却不当回事的说:有福同享,算是我宋梅老爸慰问知青的。
     
    这一年是1971年 ,收割完小麦后,公社召开了知青大会。在会上我见到宋梅,她扯扯我的衣角神秘地说:北京出事了。然后用手在自己头上比划比划,意思是那个秃子出事了。在我们公社的知青中,有父亲是省委第一书记和省长的,厅局级的官比比皆是,文革中被打倒就都成为“走资派”。后来知道宋梅的爸爸是军区的大官,现在也被打倒了。所以,在这些知青中互传林彪死了的消息,我们相信是真的。这次会上成立了知青文艺宣传队,宋梅当选为宣传队副队长,在大会上,宋梅演唱了京剧红灯记,智取威虎山的选段,还唱了好几首苏联民歌,获得大家的喝彩。
     
    知青大会以后,公社领导开始重视知青了,很多的知青担任了生产队的出纳、会计,还有当队长的。我当了一名代课老师。从那时起,知青相互来往多了,聊聊人生谈谈志向,大家感觉除了下地干活,还多了点生活的趣味和希望。
      
    一天,是农忙收割大豆的季节,学校放假,让孩子们下地拣散落在地上的豆荚。我留在家给其他知青做饭。知青们吃完午饭就下地干活去了。我在院子的旮旯猫着腰整理柴草垛,突然,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地蒙住我的眼睛,然后就是爽朗的稍有沙哑的
咯咯的笑声。回头,见是宋梅,我像似遇见了久久渴望的亲戚,高兴的几乎蹦了起来,拍拍还脏着的手,就主动拉过宋梅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。        
    宋梅是来联系知青文宣队来队上演出的事。从公社到我们屯子,搭一辆马车也走了四个多时辰,
我赶紧烧热水让她洗洗脸,又忙着给她整点吃的。说是接待客人,也就是烙俩苞米饼和熬婉小米粥,切点腌渍疙瘩当小菜。宋梅大概是饿了,呼啦啦就把两碗小米粥灌进肚子里,然后就大口大口啃着苞米饼子。      
    这
年的春播后,当地的煤矿和炼钢厂陆续来下面抽调知青。我们屯子有两名男知青被抽调了,剩下的男生都在等下一次机会。本来七台河煤矿的招工,生产队是推荐我去的,但矿上的干部说我的家庭出身有问题,就把我撂下了。我也没在意,反正暂时在小学校代课也不算累。可是,队上的女生们可纳闷了,因为听大队的支书说过,北大荒从来就是男人多女人少,哪能轻易地就把一个个水灵灵秀气的知青姑娘送出去,再说,即使有几个适合女性的岗位,没有下到公社、生产队,早就在城里就走后门了。那天,宋梅和我聊起以后的事,心里也不踏实。她告诉我,她们学校的一位女生给队长的傻儿子作了媳妇,但是怀孕六个月后突然割腕自杀身死。这事,在大多数女知青的心里留下了阴霾。宋梅说,还是你们男生好些,这路子事惹不上。我开玩笑的说,以后咱们杭州人在自己的圈子里找对象呀。宋梅倒是很认真的回答说,找对象讲究习相近,相互间能聊上天。多少也能闻到点儿西湖水的味道。        

    宋梅拉起家常就不得停。她告诉我说,她爸爸是军区的副政委,妈妈是山东农村的,在她三岁那年突然去世了。后妈是军区医院的护士,又给家里添了三个弟弟。所以,宋梅从小就寄读在学校,一直到学校停课搞文革才回家,不久就报名来了黑龙江。她还告诉我,她从小就喜欢读书,一个人住在学校,经常把爸爸书橱中的书一摞摞的带到学校中去读,在我炕梢摆着的费尔巴哈的《论死与不死》和恩格斯的《自然辩证法》等哲学书、还有《青春之歌》和《牛虻》等小说。她夸奖我说:你真不简单啊!以后会有出息。我说,这些书都是造反派抄家后扔下不要的,我捡回就随便翻翻,来黑龙江就带上了,书中理论深奥也不太看得懂。整个下午,我们都在谈论《牛虻》中的亚瑟-勃尔顿的坎坷和坚强,还讨论保尔-柯察金和冬妮娅的爱情。宋梅还说了很多她家住的军区大院子的那些事,还有她的那些省委高干同学家的事儿,让我突然长了很多的见识,也知道了许多老百姓家里无法知晓的理喻。......我当时突然想,如果我能和宋梅那样知性的女孩子经常聊聊天该多好。
  宋梅第二天一早搭生产队的马车回公社,临走前,她突然发现我的棉袄棉裤好几处都破露出了棉絮 ,她赶紧从包里拿出针线,(当时,知青出门都会随带个小针线包。)给我一针一线缝补起来,我的心里顿时感觉一股子似苦似甜的热流往上涌,堵住了嗓子眼,临别,我连一声再见也没说出来。


    三九寒冬到了,雪下的特别大,而且三天两头刮大烟炮,北大荒的烟炮即:六七级的大风裹住狂野中的雪花漫天飞扬,隔着几步路就啥也瞧不见,等大风雪过后,你的面前冷不丁就会出现一个很大的雪堆。这样的天,地上的活没法干,乡亲们就呆在生产队的马号里,(生产队议事、开会和搞个活动都在马号。)围着燃烧着松木柈子的大炉子旁闲扯,有些个会唱上几句二人转的就嚎两句,一些年轻人就跟着广播喇叭学唱毛主席语录歌,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围挤一团凑乎热闹。这个时候,有人突然想起公社的文宣队约好来演出的日子咋还没有来,队长就解释说,这鬼天气出门撒尿都难,宣传队都是南方人,顶着大风雪跑几十里路能来吗?
    早一个星期,宋梅曾经给我写来一封信,让我转告生产队长,文宣队中几个主要演员突然回杭州了,加上天气不好,暂时无法来队演出了。队长知道后很爽快的说,这鸡毛小事,没啥。对我来说看不看文艺演出也没啥,可是,自打上次和宋梅分开后,我的眼里就老是躲不开宋梅:那个扎两条小辫子,圆鼓鼓的脸蛋一笑出俩小窝,说话虽有些沙哑但感觉有丝丝甜意。在那年月,什么通讯工具也没有,仅仅只有书信往来。心里想着宋梅,但也没有机会去公社看望她,心里七上八下总觉着想事儿出神做事儿出错。收到宋梅的信后也想着回信,但说点啥也没个主意。现在,我使出一招。就借演出的事代表队长给宋梅写个信。
    我写信告诉宋梅。听说公社文宣队不能来演出,社员们心里都很难受,地头干活,歇晌闲聊,唠嗑最多的就是演出泡汤的事,因为在那个什么乐趣荡无的年代,又是远离城市的乡村僻野,难得有那么一次精神上的享受也失去了。我把社员们的心思烘托形容了一番,还说,全体社员们都很盼望你们。其实,这都是我编造的。最后,我加上一句:我代表队长和乡亲们,想你!
   
信送走了,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,顿时,压在心里久久的那块石头也落掉了。
    听老乡们说,打那些年来就数1971年的冬天寒冷,鹅毛大雪几乎每天飘扬在天空,大烟泡还隔三差五的眷顾而来,在狂野中
歇斯力竭叫嚣,知青们受不了这刺骨的寒冷,在年前都回杭州了。我因为在村里的小学代课,所以一时半会走不了,就打消了回杭州过年的念头。框框空空的知青三间屋就只剩下我一人。给宋梅发出的信已经有一个多月了,也没有消息,快过年了,我在想,宋梅也许已经在杭州的家中享受温暖了。
    腊月二十三,北方人很讲究,这天是过小年。北方的日头低,早上,一杆子高的太阳照射在白茫茫的雪野上,满大地都是一片晶莹剔透,一阵子北风吹拂而过,带走片片雪花,在阳光的映射下,如天使翅膀上挥撒落下的白色绒毛,飘飘洒洒,纷纷扬扬,婀娜多姿……那是天公给人们带来一天的祝福,也是预祝来年的吉祥。每年的这一天,生产队都会杀两头猪,磨几盘豆腐,然后挨家挨个分配,我一个人也能分到一斤猪肉和半斤干豆腐。下午,队长早早的吆喝收工,让大家可以回家忙乎祭灶的事。日头没落,我已经煮烂了猪肉,炒了几个老乡送的鸡蛋,加上凉拌干豆腐丝,茅草屋里飘旋着久违的难得的让人馋嘴的香味。我还特意为自己倒满了一小碗老乡们自己偷偷酿制的白酒。(那年头,私自酿酒是要抓的。)虽然是一个人,一碗酒,望着悬挂在空中的月亮,我也来了一点诗意:难得吃回肉,还添一碗酒。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。滴酒化作泪,望穿无踪影。孤身醉炕台,醒来愁更愁。

    默默独酌独吟,一个人静悄悄过节,突然外屋的门被猛推开,呼啦卷进一阵西北风,随后,宋梅跳进了里屋。

    宋梅身上背了一个手风琴,手里提(di)撸着一个装的鼓鼓的大包,斜腰还挎着个军用书包。宋梅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,一边大声说:我来了!
    宋梅见我炕桌上摆了那么丰盛的菜肴,没说啥就急着用手抓了块肉塞进了嘴里。宋梅告诉我说,文宣队的大多数知青都是被打倒的高干子女,国庆前后父母都陆续被解放亮相,所以都希望远在北大荒的子女们回家盼个团圆。她看了我的信后觉得对不起老乡,文宣队不能来演出,她就一个人天天排练节目,怎么也得给老乡有个交代。今天天气好,正好有顺道车,于是,她就赶来了。


    队长听我说宋梅是特意赶来给社员们演出的,那高兴劲蹦地就从坑上跳了下来,把碗里的酒一股脑儿倒进了嘴里,抹抹嘴上的油腻,带着浓浓的酒气,就推门而出,他急匆匆的敲响了马号前的钟声,然后挨家挨户的去叫嚷:大伙儿集中了,公社来演出了。就一袋烟工夫,公社来人演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屯子全屯子的乡亲们借着月光,蹭着雪地,扶老携幼,带着凳子,吸啦着自卷的烟叶,磕着热乎的葵花籽,把一个不足百十平米的马号挤得满满的。队长让人在屋中间的磨盘上固定了一块足有四五个平米的大松板,这将是演出的舞台,马号的各个角落都挂上了马灯。我插队来到这个生产队,还是第一次碰到有这样热闹和隆重的场景。
    宋梅告诉我是一个人来给老乡演出,我就为她捏把汗,她说已经准备了半拉月,这次演出一定要让乡亲们高兴和满意。临去马号前宋梅给我一张小纸头,纸的正反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演出的节目单,有京剧红灯记、沙家浜和智取威虎山的唱段,还有北京的金山上、我的祖国,还有苏联的民歌柯秋莎、红莓花儿开等一大摞节目。宋梅说:今天请你做个报幕员,你就按次序挨个报。我当然挺高兴的接受了这光荣的任务。
    队长帮着把宋梅扶上磨台,然后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,他“恩恩"地干咳两声,算是清清嗓子,接着就大声叫喊道:今个俺高兴,请来杭州的宋姑娘给大家演出,大家欢迎。没等队长说完,随后就响起一阵阵整齐的暴风雨般的掌声。
    起先,我报一个,宋梅唱一个,唱了李铁梅唱小常宝,.....那年代,城市中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革命样板戏的唱段,但是在那么偏远的乡村,老乡们还是第一次看着一个活生生的角色在台上边演边唱。有些年轻人进城时也在广播里听过,所以能哼上几句,这会儿就跟着一起互动也唱上了。于是,宋梅就起个头挥拍子指挥台下的一起唱。唱完了京剧,宋梅背上风琴伴奏,边拉边唱。大多数人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玩意儿能鼓弄出那么好听的声音。宋梅唱的起劲,乡亲们听的认真,喝彩声、鼓掌声,一阵接一阵 ,乡亲们还不停地叫喊:再来一个,一二三,快快快,再来一个。连续唱了一个多小时,宋梅的脸颊上已经挂上了闪亮亮的汗珠。我找到队长说,该完事了,小宋也累了呀。队长很是通情,一个跨步就登上演出台说:明天早起还干活,晚上回屋该干啥还得干点啥,俺们大伙儿来个“大海航行靠舵手”。在宋梅的指挥下,在乱哄哄不着调的大合唱中,宋梅的演出,应该说是宋梅的“个人演唱会”结束了。
    在以后的几十年中,杭州曾经举办无数次歌手个人演唱会,我一次也没有去参加。如果要记载中国个人演唱会的历史,宋梅在北大荒胜利屯马号的那次个人演唱会可以堪称经典,已经永远刻印在我的脑海中。那时候没有粉丝的说法,但第二天开始无论在地头干活,还是女人们凑堆闲聊,宋梅成了大家嘴里搁不住的话题,宋梅的演唱在胜利屯久久余音袅绕、后味不绝。
    晚上,寒冷的茅草屋只剩下我和宋梅俩 。宋梅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。在北大荒的冬天,因为寒冷,为了节约烧炉子的柴火,我们男女知青都睡一个屋,男生睡南面的炕,女生睡北面的炕。自从,队里的知青都回杭州后,原来的北炕就没有人睡,秋后队上分的粮食和干活用的杂什都堆放在那里。宋梅似乎不加思考地对我说:队长送来的铺盖你拿去睡炕头,你的铺盖挪炕梢我用。然后,她又问我还有酒吗?我这才赶紧把原来摆炕桌上还没有吃完的菜放锅里,塞一把柴草热了一下,然后,拿出一罐子白酒。宋梅没说话就在两个碗里各倒了点酒,先咪了一口。宋梅不会喝酒,往嘴里喝一口就连连的 呛几声,但她却连连喝了几口酒,然后拍着胸脯连续大声的呛,但不说话。我感觉她好像有啥事。一会儿,她在自己碗里又倒了酒,然后拉拉我的手,示意要碰杯。我们共同举起酒杯,她说:为我们的知青友谊干杯!
    宋梅
告诉我,明天一早县人武部有车来接她。原来,宋梅的父亲被解放后调到北京的总参工作,宋梅也已经由内部招兵要去北京 。当时在我们公社像宋梅这样走内部招兵的知青很多很多。这样的事也不会影响我们来自百姓家孩子的情绪。有的知青被招工去了县城,有的回家过年不定啥时回来,我也没有思考的太多。和宋梅也没见上几次,也不曾有啥亲近的关系,但听说她明天就要走,而且不再回来。这消息好像一棍子突然敲在我头上,感觉有团棉花塞住了心口一下子闷得慌。
    我走到屋外,在草垛上抓了一把雪,使劲抹在脸上,让自己有些清醒。当年
,我十八岁,已经懂得了男人和女人的事。在同来的知青中,好多男女都已经亲密往来爱恋不舍。自从认识宋梅后,确实是长了些莫名其妙的想法,因为难得见次面,倒也没有那种痴痴的相思。现在,我明白了“爱”的产生仅仅是一刹那间,如果宋梅依然留在北大荒,我会默默的恋着她,而现她要走了,我才发现自己那么难受,这分明是一个男人的孤独的爱。然而,冰冷的雪团让我立即恢复了清醒,意识到在女人面前惊慌失措的男人,会给自己的明天不断的创造悲剧。我回到里屋举酒碗齐眉,故作高兴的说:为即将展翅的凤凰干杯,说完就猛地把半碗白酒倒进嘴里。宋梅也察觉到我的变化,没说啥,只是走进我身旁轻轻地说:休息吧,我们还会见面的。.....

    宋梅睡炕梢头,我睡炕头,中间依然摆着坑桌 。这晚,我们都没有入睡,但是我们也没有再搭什么话。
    北大荒的冬天太阳来的早,凌晨三点多就能见到阳光。我早早起来,用队上分给我大年三十包饺子吃的一点白面,搁上厚厚的油在锅里烙了几个油饼,又熬了小米粥。
    宋梅知道我把留着过年吃的白面为她做了油饼,就责怪我说:我以后不缺吃的,你日子还长,油饼就留着自己吃。她就喝了小米粥。吃完早饭还早,在等车的功夫,她帮我把屋里屋外整理一番。一会儿,她突然对我说:你能送我个什么礼物吗?我想了想,找出一本平时在记笔记的小本子,然后翻到最后一页,想了想,用钢笔写上:即使到了生活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,也要找出活法活下去,生命总会有用处的。(这是当时知青中传诵的奥斯托洛夫斯基在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中的名言。我把那句话连着小本子一起送给了宋梅。宋梅拿过我在看的《绞刑架下的报告》的扉页上写到:应该笑着面对生活,不管一切如何。(这是书中的名句)


    宋梅走了,军用吉普车一溜烟就无影踪了,我回到屋里,发现在我的枕头下放着四张五元的钱,还有一张小字条:上面写着:别忘记我们的今天!
    我一直在等宋梅会给我寄来的信,但是没有。慢慢地,也就淡忘了 。
    一九九九年,是我们知青插队富锦的三十周年,在会上我遇见了宋梅当年队上的其他知青,但就没有看见宋梅。后来我鼓着勇气 去打听了一下,告诉我的是:宋梅在参军后不久就被派往西藏,在一次车祸中殉职了。


[ 本帖最后由 断桥残雪 于 2015-7-11 15:28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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